为了调快一小时,他把车机越狱了
爱沙尼亚刚从夏令时切回冬令时,一位开 2014 款雷诺 Latitude 的车主发现,车上的时钟慢了一个小时。他钻进设置菜单想把它调回来,翻了一个小时也没找到调时间的入口——那个菜单项根本不存在。车主不信邪:网上的同款车机视频里,明明就有时钟设置这一项。

爱沙尼亚刚从夏令时切回冬令时,一位开 2014 款雷诺 Latitude 的车主发现,车上的时钟慢了一个小时。他钻进设置菜单想把它调回来,翻了一个小时也没找到调时间的入口——那个菜单项根本不存在。车主不信邪:网上的同款车机视频里,明明就有时钟设置这一项。11 月 2 日,他把这段经历写成博客发到 Hacker News,帖子冲到近 600 分、240 多条评论。我请来老朋友沈固——他做过多年汽车电子与嵌入式安全评估,拆过不少车机固件,聊聊这场为了调一小时而打的越狱仗。
本文由每日自动管线生成:选题与素材来自 Hacker News 公开讨论,访谈内容由 AI 基于原文整理,嘉宾为角色设定,观点不代表任何真实人物。
小听: 沈固,先把最离谱的部分说清楚:调个时间,怎么会跟一张 SD 卡扯上关系?
沈固: 事情的起点是前车主的一句提醒:这辆车想改时间,得插一张导航地图 SD 卡。车主当时没当回事,觉得对方大概是没找到菜单——毕竟网上的视频里,设置项明明就在那里。等到夏令时切换、时钟差了一小时,他自己翻遍菜单才发现,前车主说的是真的:车机里根本没有调时间的入口。
小听: 菜单项怎么会凭空消失?
沈固: 因为这台 TomTom Carminat LIVE 车机的菜单定义本身就存在 SD 卡上。没有插卡,车机连“怎么进入设置”都不知道——那个入口的定义文件就不在机器里。更糟的是,这还必须是“正版”卡:系统有 DRM 校验,会检查 SD 卡烧录的唯一硬件编号 CID,地图文件还要按这张卡的 CID 签名。把文件拷到空白卡上,校验直接拒绝。DRM 本来是防盗版地图的,顺手把调时间的功能也一起锁死了。
小听: 那直接买一张卡不就行了?第三方卖家报价大概 60 欧元,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沈固: 评论区也有人问了同样的问题。车主后来在评论里补充了一个细节:前车主其实已经不小心把那张卡扔进垃圾桶了,是问他要不要去翻垃圾才“顺便”提了一句。而且他根本不要地图——手机导航比 2014 年的车载地图好用得多。他只要改时间,花 60 欧元买一张用不上的地图卡,纯粹是为了按一个本该免费的按钮。这口气咽不下去,于是他决定:自己 root 这台车机。
小听: 这台车机是什么来头?2011 年的老系统,应该不难下手吧?
沈固: 硬件是三星 S5P6440 芯片,跑 TomTom 基于 Linux 2.6.28.10 定制的系统。车主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:十几年前的老 Linux,能有多难?他先从官方升级文件下手——解包后里面有个 ttsystem 文件,其实就是一个 ext3 根文件系统镜像。他的计划很直接:挂载镜像、改几行启动脚本、拷到空白 SD 卡上让车机自己刷进去。
小听: 听起来像个十分钟就能搞定的活。
沈固: 现实是,车机对原版升级包照单全收,改过的镜像一律拒收。他翻遍升级包里的更新逻辑,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后来他搭了一套 QEMU 模拟器,配上自己写的 CAN 总线模拟,让这套系统在虚拟机里跑起来,才慢慢摸清:升级包末尾拖着一段高熵数据加 40 字节的尾巴,很可能是 DSA 签名;而真正做校验的 recovery 分区根本不在升级包里,他看不到、也碰不着。签名验证这条路,走不通。

一张 60 欧元的 SD 卡,锁住了一个调时间的按钮。
小听: 模拟器这一步花了不少功夫,值吗?
沈固: 非常值。模拟器让他看清了整台机器的安全布局:绝大多数分区挂载成只读、noexec,或者两者兼有。根文件系统是只读的,临时目录不允许执行,SD 卡本身也是 noexec。2011 年的系统,这个安全姿态其实相当扎实。更重要的是,模拟器让他发现了每次启动时系统都会从 SD 卡读一个文件:master.script——一套用来自动执行界面操作的自定义脚本语言。每次开机,车机还会弹窗问你要不要执行它。
小听: 一个开机自动执行的脚本,听起来就是突破口。
沈固: 车主也是这么想的。他逆向了负责解析这个脚本的 ttn 程序,逐条摸清命令集。先是常规检查:有没有 system、popen 这类能直接执行命令的调用——没有。后来他撞上了一个 SHEX 命令:把任意参数交给 launchserver,用 execve 执行。但有两个障碍:第一,SD 卡是 noexec,卡上的脚本跑不起来;第二,SHEX 只接受一个不带空格的 token,连参数都传不进去。
小听: noexec 那个障碍其实有解法吧?不直接执行脚本,而是执行系统自带的 /bin/sh,让它去读卡上的脚本——/bin/sh 在根文件系统上,不受 noexec 限制。
沈固: 对,车主也想到了这招:SHEX /bin/sh 再加参数就行——可惜 SHEX 不接受参数,只能指定执行哪个已有的二进制文件,不带任何参数。系统里现成的程序他几乎都试了一遍,没一个能直接帮上忙。这条路又堵死了。
小听: 那他是怎么翻盘的?文章里提到一个 LOG 命令,听起来平平无奇。
沈固: LOG 命令本来是写日志的:截断一个文件,往里面写一行 ASCII 文本。车主发现它有两个“特性”:一是文件名可以用 ../ 做路径穿越,想写哪就写哪;二是解析脚本的进程以 root 身份运行,写出的文件也是 root 权限。但问题依旧:根文件系统只读,写不进去;其他地方就算写进去了,noexec 也执行不了。ASCII 文本能写到哪里去才有意义?他卡在这里很久,直到退后一步想:能不能不让用户空间执行脚本,而是让内核替他执行?
小听: 内核执行——说的是 core_pattern 那个经典技巧?
沈固: 正是。Linux 内核有个机制:进程崩溃产生 core dump 时,如果 /proc/sys/kernel/core_pattern 里写的是以 | 开头的命令,内核会把崩溃转储通过管道交给那个命令处理,而且支持带参数。更关键的是,这个文件可以从用户空间直接写入。车主手里恰好有两件工具:LOG 能往任意路径写 ASCII 文本,SHEX 能无参数执行任意已有二进制。于是最后的脚本只有三行:先用 LOG 把 |/bin/sh /media/sdcard/payload.sh 写进 core_pattern,再用 SHEX 执行 /bin/dbus-monitor——他在模拟器里试过,这个程序连不上系统总线时会触发 SIGABRT,正好制造一次崩溃。内核一接手,/bin/sh 就以 root 身份跑起了他卡上的脚本。

内核的崩溃转储机制,成了开门的钥匙。
小听: 验证成功的那一刻,他先干了什么?
沈固: 他先在 payload 脚本里写了一行 reboot,插卡开机、点下“执行 master.script”,车机真的重启了——代码执行确认无误。拿到 root 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改时间,而是用 dd 把整块 eMMC 完整备份下来。有了完整镜像,他很快定位到时间设置存在 /mnt/flash/settings.dat 里,一种自定义二进制格式。逆向之后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:这台车机根本没有时区的概念,时间来自 GPS,本地偏移就是一个以分钟计的数字。他那个数字是 180,改成 120,时钟就对了。
小听: 从“调时间”到“内核提权”,这跨度也太大了。评论区怎么看这件事?
沈固: 评论区一半是共鸣,一半是调侃。共鸣的是,这类遭遇太普遍了:有人开 2014 款本田,每次手机蓝牙一连上,车机就自动点播放,还没有暂停键;有人开 2025 款丰田,仪表盘上有两个时钟,一个是车厂的、一个是 CarPlay 的,因为时区更新要卖驾驶数据给保险公司,两个钟永远对不上。调侃的也不少:有人翻出 90 年代“不会调录像机时钟”的老梗,说至少录像机还能调;还有人提醒博主,半年后夏令时再切换,他还得把这套流程重来一遍——“好在你都写下来了”。
小听: 也有人觉得他纯属自找麻烦吧?60 欧元能解决的事,何必花几周逆向?
沈固: 这种声音当然有,而且不无道理。但评论区里另一派的观点更值得琢磨:这件事真正刺痛人的不是 60 欧元,而是所有权边界的模糊。一辆你花钱买下的车,想改个时钟却要经过厂商的 SD 卡授权;一张卡丢了,一个最基础的功能就跟着消失。还有人提到了更现实的连锁反应:加拿大好几个省明年春天起不再切换时钟,到时候一批老车机的时钟会集体错乱,而它们的车主未必都有逆向固件的本事。
小听: 最后问个大一点的问题:这篇帖子为什么能冲上 HN 首页?技术上它用的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技巧,core_pattern 提权也不是什么新东西。
沈固: 因为它讲了一个所有人都经历过、却很少有人说清楚的故事:设备越“智能”,用户对最基本功能的控制权反而越少。VCR 时代调时钟是笨拙但可能的事,到车机时代,调时钟需要一张带 DRM 的卡;再往后,调时钟可能需要联网账号和订阅。博主的整个过程——从拒绝相信、到逆向固件、到搭模拟器、再到用内核机制反将一军——其实是一次很克制的演示:当厂商把“简单功能”锁进黑盒,用户手里剩下的办法,就是把黑盒拆开。当然,更诚实地说,这也是个运气很好的故事:如果那台 2011 年的系统再多一层防护,或者 dbus-monitor 不会崩溃,这篇帖子可能就不存在了。
小听: 所以你的建议是?
沈固: 两条。第一,买车之前,先确认哪些功能是不联网、不插卡、不订阅也能用的——时钟这种最基础的东西,理应有一颗物理按钮。第二,如果你手头也有这么一台老设备、也想动手,先备份、再动手,博主第一件事就是 dd 整盘备份,这才是整篇文章里最值得抄的作业。至于那 60 欧元的卡,且让它留在垃圾桶里吧。